给我一个按下快门的理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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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京,2016(远处的「小山丘」是100公里外的富士山)

在我刚开始玩摄影拍照的时候,我出去拍照一天常常能拍个两三百张照片(拍花花草草街道马路),而现在我拍一天也不过五六十张照片。其实这也没什么,只是我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按快门的冲动了。

前两天我和一个朋友一起出去扫街,尽管是一起扫街,我们拍照的风格却是完全不同──我用28mm镜头,他用50mm镜头;我用 Ricoh GR,他用 Nikon DSLR;我喜欢近距离抓拍,他不喜欢干扰拍摄对象。最关键的是,我一天下来只能拍个五六十张照片,他一天下来能拍五六百张照片。

现在的我真的打死也拍不了那么多照片。。

 

我为什么拍不了那么多照片?

大概地总结一下原因吧:

  • 或许是因为我拍照久了眼睛变挑剔了的问题,在街上我觉得真心有趣的东西真心不多。一般我在街上拍照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观察,我会观察有哪些人是比较有趣的,还有各种人、主体、背景之间的关系,当然还有光线也很重要(不过用闪光灯的话其实环境光线已经不太重要了)。摄影终究是观察的艺术,不进行观察就胡乱拍的话有什么意思呢?
  • 我会在脑海里想象眼前的画面变成照片会是什么样子。根据我严肃扫街一年的经验,我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「99.9%的街头摄影都是失败的」这个道理,我拍过很多自己当时自以为很好,但现在看来简直是 cliche 到不能再 cliche、普通到不能再普通、烂到不能再烂的照片。所以在扫街的时候我会有意识地避开很多已经被人拍烂了的东西(比如什么街头艺人啊、环卫工人啊、小摊贩之类的)。其实现在街上的人的活动已经没有过去的那么有趣了,大家都在低头玩手机,真的很难想象以后像VR那种东西普及之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。所以我只拍我认为十分有趣的人或者活动。
  • 如果我像我的朋友一样一天拍五六百张照片的话,那我一个月可能就要拍到五六千张照片。而我拍的都是RAW格式啊,真的很佔硬盘空间啊,而且照片太多管理起来也很麻烦(毕竟99%以上的照片都是垃圾),我也不喜欢删照片。我对待数码照片就像对待底片一样,拍了就是拍了,哪怕只是错按快门,我也不会删照片(这其实算是强迫症吧)。
  • 毕竟我的拍摄方式是相对比较激进的(类似 Bruce Gilden),而我也不会隐瞒自己拍了对方照片这个事实(我常常拍了照片之后会给对方看哈哈),我觉得偷偷摸摸反而浑身不舒服,大大方方地拍照才是正道嘛(毕竟我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)。但如果我不进行预判,不加选择地「狂拍」,我觉得还是有可能会碰到一些十分极端的状况(甚至进医院)。Bruce Gilden 也说过他在街上也不是什么人都拍,不然的话还是挺危险的(毕竟这个世界什么人都有)。

这大概就是我很少按快门的几个主要原因吧。

 

你拍的每一张照片都是你的自画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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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京,2016

最近在看 The Photographer’s Playbook,其中 Bruce Gilden 的那一页是最简短的一页,他给我们这些年轻的摄影师的建议是:「Photograph who you are.(拍出你自己。)」

我曾经是一个比较内向(但其实也不算太内向)的人,所以在刚开始扫街的时候我也和很多人一样:不敢和陌生人说话,不敢和陌生人有眼神接触。所以在刚开始的时候我经常盲拍,很害怕被人发现我在拍他的照片,站得远远地拍。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近距离拍陌生人的感觉,那时我很尴尬地微笑(然而我的内心紧张极了),心跳加速,腿都软了。而一年后的今天我已经觉得自己的拍摄方式很正常,感觉也很舒服,我反而觉得站在远处「偷拍」、盲拍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(我真的这么觉得)。

内向终究不是我真正的人格,我以前有很多朋友都说我「闷骚」。我不知道「闷骚」其实具体是什么意思,我只知道自己虽然表面看起来很普通(甚至「屌丝」),但其实我的内心还是很狂野的──我不太喜欢和别人一样,我应该算是比较「狂妄自大」、「特立独行」的人吧,常常会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(但这种优越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)。所以我终究还是采取了比较激进的拍摄方式,像 Bruce Gilden、Garry Winogrand、William Klein 一样近距离的抓拍。至于闪光灯的话,我很喜欢闪光灯带来的效果,很特别,用了之后根本停不下来,但其实我还是不太希望吓到太多人──我不喜欢冲突。试问又有谁会喜欢冲突呢?

好像又跑了一点题,强行扯回正题吧。为什么说「你拍的每一张照片都是你的自画像」呢?我先引用森山大道在《犬的记忆》中的一段话:

「照片终究是拥有感情的人的造物,不管你是否愿意,一张速拍里总是容纳着丰富的个人属性:个人的思考、个人的生理状况、个人的性癖、个人的记忆、个人的美学、个人的情绪等等,摄影家能够强行消除多少呢?」──森山大道

森山大道以他高对比高反差粗糙模糊的黑白影像著称,或许是因为那是森山大道眼中的世界。我也很喜欢高对比粗糙的黑白照片,我喜欢用闪光灯来把拍摄主体打亮,把天空压暗,由此产生出一种相对压抑的感觉。我眼中的世界也是黑暗的,这是一个「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」的社会,对此我简直不能同意更多。人的本性都是一样的,最开始只是为了生存,到后来却演变成了不断满足自己不断膨胀的欲望。任何人做任何事、接近任何人的目的终究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,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。除了你的父母和几个至亲好友,根本没有人会真正在意你的生死,我也一样。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黑暗了,所以我的照片也是相对压抑的黑白照片。我也不喜欢拍到有人在笑的照片,这个世界如此黑暗,我真心笑不出来(尽管这是一个「娱乐至死」的时代),那种开心的照片真的无法表现我内心的真实想法。

Bruce Gilden 也多次提到他在街上拍摄的那些人都是他的「朋友」,虽然他并不认识他们,但他感觉自己被他们吸引。Bruce Gilden 拍摄的很多人都是被社会遗弃,或者是处于社会底层的人。Bruce Gilden 还在一个采访视频中提到:「现在的世界变得太快了,如果我不是一个摄影师的话,我很可能已经被社会淘汰了。」

但我还是很少会拍乞丐、流浪汉什么的,主要是因为不感兴趣(怕麻烦),其次是因为感觉很难拍到深刻的东西。当然我也拍过几个流浪汉(有在中国也有在日本拍过),都是和他们交流之后再拍照的,发现他们大多都很友善。尽管他们的生活并不太好,但他们还是很自信的。

我还是比较喜欢拍那些我感觉比较特别的人,举个例子吧,比如说抽烟的人(尤其是抽烟的女人),一方面是因为我本身不抽烟(我觉得抽烟挺有趣的),另一方面的话我发现一个比较有趣的现象:中国女人大多都不抽烟,而其中城市女人抽烟的比例要明显比农村女人抽烟的比例要高。这是为什么呢?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城市生活的压力相对比较大吧,而抽烟应该多多少少能起到一点放松的作用。

除去我的街头摄影项目之外,其实我还有两个在计划中的拍摄项目(偏向纪实摄影),至于具体是什么暂不透露(笑),有些事情还是先做了再说出来比较好。我也不太喜欢有人跟我拍一样的东西啊,我很「特立独行」的。(笑)

 

 

2016-10-31T16:01:28+00:00 2016/04/25|